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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岳论丛

从畏庐琐记看民间信仰的世俗化特点以东岳崇拜

世俗化是民间信仰的重要特点。汪毅夫先生指出:“民间信仰是世俗化的,因而其‘神道设教’之种种说法和做法往往具有拟人化和随意性的特点。”[1]156在历代笔记小说中,关于民间信仰的许多记载都反映了这一特点。《畏庐琐记》是林纾以笔记体记录的其在读书、闲聊中收录的文学典故与奇闻轶事,反映了晚清、民国的社会百态。郑振铎在《林琴南先生》一文中曾云:“至于他(林纾)的笔记,则完全是旧的笔记,如《聊斋志异》之流的后继者。”[2]359林纾在《畏庐琐记》中谈狐论鬼,语灵志怪。涉及民间信仰现象的有:“占梦”、“占梦二”、“占梦三”、“温元帅”、“祈雨”、“祈雨二”、“奈何桥”、“淫祠可笑”、“台湾蛊毒”、“闽革命军除天齐庙”等。本文拟以其中所记东岳崇拜与士子祈梦为例,分析民间信仰世俗化特点。

一、旗人的东岳崇拜

在《畏庐琐记》中,有三条涉及福建、特别是福州地区的东岳信仰(泰山神)。以下分别引而论之。

第一,“温元帅”条云:“闽人祠泰山神甚虔。”[3]17福建人信仰东岳的历史较为悠久,南宋淳熙《三山志》卷40《土俗类二·岁时》载:“三月廿八。东岳焚香。州民以是日为岳帝生日,结社荐献,观者如堵。俚诗有‘三月廿八出郭东’之句,盖其来旧矣。”[4]642又据明人黄仲昭《八闽通志》载,闽地有多处东岳庙,如卷58《祠庙·福州府连江县》记:东岳庙。在王步去县二里许。宋景定三年(1262)创建。国朝永乐十六年(1418),税课局大使俞荣修,正统十四年(1449),县丞叶訚捐俸重修。成化十六年(1480),知县林鸿募众重建。[5]511又如卷58《祠庙·福州府福清县》记:东岳行祠。在覆釜山下。宋嘉定八年(1215)创庙宇,壮丽甲于诸处。国朝洪武十七年(1384)重修,二十六年复修。[5]514又如卷60《祠庙·兴化府莆田县》记:东岳行宫。在府治东北旧宁贞门外玄妙观之左。[5]570

第二,“奈何桥”条云:闽人之为死者资冥福,必延道士设醮,至第七日,则支板为桥。桥下燃莲灯,幡幢满其上,名曰奈何桥。糊纸为尸,纳之纸舆中,子孙升以过桥,焚诸门外。余问道士以奈何出处,则云:“无可奈何也”。余以为其义未足。后阅《山东考古录》,岱岳之西,有水出谷中,为西溪,自大峪口,至州城之西,而南流入于泮,曰渿河。其水在高里山之左,有桥跨之,曰渿河桥。世传人死魂不得过,而曰奈何耳。或且桥近东岳,恒人言死必归东岳,故妄指此桥为鬼魂所必渡者,然天下之死,皆至此耶?四川有酆都山,亦言人死必至于此。张船山诗有蜀哉蜀哉鬼之鹄,读之令人欲笑。天下唯迷信,故附会。一附会,愈迷信。诸如此类,指不胜屈,可尽辟耶?[3]60

泰山信仰起源久远,其治鬼即主死的观念由来已久。晚清曾长期生活在福州的传教士卢公明,在其名著《中国人的社会生活》中亦曾写道:“根据一些描绘阴曹地府的书籍所言,‘泰山’是第七殿阎王,专管好人坏人死后的灵魂。也有的时候,他被认为是掌握生死大权的神。”[6]137

第三,“闽革命军除天齐庙”条:闽中崇祀泰山之神,在东门外,称曰东岳。以三月二十八日为泰山生辰,红女白婆,及旗人之妇,咸入泰山宫迎晖院为侍女。早晚传餐,其泰山之神,则称天齐仁圣大帝,出入警跸。以三月二十四日出狩,焚香荷校于路者,纚属也。及革命军起,长驱入庙,斩泰山土偶之首,其大如车轮,庙遂毁。[3]100-101

此条反映了东岳大帝成为特定族群(旗人)的保护神。涂尔干认为:“真正的宗教信仰总是某个特定集体的共同信仰,这个集体不仅宣称效忠于这些信仰,而且还要奉行与这些信仰有关的各种仪式。这些仪式不仅为所有集体成员逐一接受;而且完全属于该群体本身,从而使这个集体成为一个统一体。每个集体成员都能感到,他们有着共同的信念,他们可以借助这个信念团结起来。”[7]39清太祖努尔哈赤和清太宗皇太极创建满洲、蒙古、汉军八旗,“以旗统人,即以旗统兵,凡隶于旗者皆可为兵”。入关后,八旗精锐集中于京师10余万,分驻于全国各战略要地10余万。[8]469福建省会福州亦驻有旗人,福州至今仍有一地名叫“旗汛口”,其得名即因顺治十四年(1657)有旗兵3000多人驻此。[9]40在福州的旗人即以东岳大帝为自己的保护神。《闽杂记·补遗》卷五“东岳庙轿役”条记:

东岳庙神,俗称东岳大帝,每年三月内一日出巡城中,一日出巡南台等处。轿役皆驻防旗人所充,派分四班,每班约一百余人。黄衣笠,笠上押鹅翎一支,非旗人不得与也。或有先期许愿者,必俟每班旗人,或有事故不至,方得顶充。行有里数,或故改,或故宽,行数步,辄无足痛腿废,亦可异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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